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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叠纪 十一

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设定补充。把永利映射为那个“大而不倒”的地产巨头,会让故事的厚度瞬间增加——资本的贪婪不是为了生存,而是为了下一次更大的豪赌。 这种宿命感非常符合《三叠纪》这个章节的收尾基调。
我会在“会议后的走廊寒暄”这一段埋下这个钩子,通过许清风的观察,点出他“赌徒”的本质。
以下是调整后的正文:
原型机点亮后的世界,像被人突然按下了“加速键”。
原本属于工程师和数据的空气,迅速被另一种更稠密的东西置换——权力与资本。
三叠纪的资产重组会议一场接一场,会议室的规格从项目级升到了战略级。谢老师始终坐在主持位,但会议室里多了几个穿中山装的人。他们坐在侧边,面前只放着普通的白瓷茶杯,全程几乎不发一言,甚至连表情都很少波动。但每当涉及到股权结构、核心技术归属这些敏感词时,他们抬一下眼皮,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激烈的质询都要重。
那是来自“系统”最深处的审视。
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,中金的董事长竟然亲自来了。他没有坐主位,而是安静地坐在会议桌的最末尾。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姿态——他不争抢这一刻的话语权,但他坐在这里,本身就代表了中金对这个项目的终极背书。越是不惊动众人的“末尾”,越说明这件事已经不需要通过排场来证明其重要性。
我和曼姐没有座位,只能站在后排的阴影里。
这并不丢人。在这种级别的牌桌上,能站着,就意味着你是最早的入局者,是那一小撮见过“从0到1”的人。
因为跟得最久,很多历史遗留的条款、当初搭建VIE架构的细节、甚至某笔过桥贷款的利息计算,都得由我们来解释。我站在曼姐身侧,看着她用那种极其冷静、近乎无机质的声音回答提问。
重组方案摆在桌面上,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。
根据方案,我们早期持有的股份将被稀释到原来的十分之一。从数字上看,这是惨烈的割肉,但从结构上看,这是一种“飞升”——三叠纪将从一个充满风险的创业公司,变成国家级战略载体。巨大的资金、不可言说的资源、顶层的背书将如潮水般涌入。
在这个宏大的叙事里,还有一个巨大的、房间里的大象:永利的那笔投资。
按照当初的协议,鉴于永利母公司那随时可能引爆的债务雷区,我们可以触发条款,用回购的方式把永利“清理”出去。这不仅能为现在的重组堵上很大的一块股权窟窿,也能切断地产暴雷波及高科技项目的风险。
但是,那个迷信的地产老头没有提。
那几个穿中山装的人没有提。
谢老师没有提。
董事长也没有提。
我和曼姐,当然也什么都没有说。
这不是遗忘,而是一种最高级别的默契——或者说,共谋。永利现在确实是一身烂账,但在三叠纪这艘即将起飞的火箭上,他是燃料提供者。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没有人愿意做那个“把桌子掀开看灰尘”的人。
只要车轮滚滚向前,这些灰尘就是路基的一部分。
会议结束后,我在走廊里看见曼姐。她背对着人群,正在整理衣领,背影挺得笔直,像一把归鞘的刀。这一战,让她在公司内部的声望彻底冲破了天花板,连带着我也成了红人。
但我们都在那一刻感到了某种彻骨的寒意——我们是赢家,但我们也是被摆在台面上的筹码。
正当我们准备离开时,永利的老头满面红光地凑了上来。
“林总,小许总!”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,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那种赌徒翻盘后的亢奋,“我没说错吧?当初那个算命先生跟我讲,这笔钱是我的‘保命钱’。”
他凑近了一步,身上带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某种盲目的自信:“外头都传我要倒,但我跟你们讲,国家不会让我倒的。三叠纪这就是信号,是吧?我这把牌,算是打活了。”
曼姐淡淡地笑着,礼貌得无懈可击:“恭喜徐总。只要方案落地,这笔投资的回报足够覆盖掉很多成本。”
“覆盖?”老头摆了摆手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贪婪的光,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而是盯着下一块肥肉的饥渴,“这点钱拿去还债太可惜了。有了三叠纪这个资产包做抵押,林总,你想想,我能从银行再撬动多大的盘子?这就是支点啊!”
他说完,心满意足地大笑着走了,脚步虚浮却又嚣张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感到一阵反胃。
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我转头看曼姐:“曼姐,你信命吗?”
曼姐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眼神里那种职业性的锐利慢慢褪去,露出底色里的一抹苍凉。
“信。”她轻声说。
我有些意外。
“我信这个世界有一套初始参数。”她抬手指了指会议室的方向,“比如今天坐在这里的人,比如那个老头。有些人的参数设置就是‘赌性’,哪怕给他一座金山,他也会把它当成下一局的筹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脸上,声音忽然温和了下来:
“但我更信概率。清风,所谓的命,就是你在无数个随机变量里,抓住了唯一确定的那个常数。”
“就像三叠纪。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就像三叠纪。不管是算命的,还是穿中山装的,他们赌的是结果。而我们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我懂。
随后的一周,事情发展得比我想象中更快。
公司迅速成立了“三叠纪专项投后管理组”,一长串光鲜亮丽的履历名单被群发全员。我和曼姐的名字被挂在了“顾问”一栏——好听,体面,但也意味着边缘化。
我们都知道,从这一刻起,三叠纪和我们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了。
它将成为中金近几年最辉煌的战役,未来它会出现在各种路演PPT的首页。
属于投资人的“狩猎期”结束了,现在是“圈养期”。
奖金发下来那天,数字惊人。曼姐请团队吃庆功宴。
那是北京最贵的餐厅之一。灯光璀璨,红酒在杯子里晃出琥珀色的光。曼姐坐在主位,得体地应对着每一个敬酒的人,笑意盈盈。
但我坐在她旁边,能感觉到她整个人是空的。
就像登山的人,拼了命爬到了顶峰,插上旗帜的那一刻,看着脚下的云海,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狂喜,而是巨大的虚无。
最有趣的部分过去了。
那种在泥泞里打滚、在黑暗中摸索、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掉的刺激感,那种两个人背靠背对抗全世界质疑的紧绷感,没了。
酒过三巡,我借口透气,走到露台上。没过多久,曼姐也出来了。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,没点燃,只是拿在手里把玩。
“不开心?”她问我,没看我,只是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。
“钱很多。”我说,“但我感觉像是在拿遣散费。”
曼姐轻笑了一声,转过头,眼底映着城市的霓虹。
“清风,你要记住。我们这种人,注定是无法在安逸里存活的。让我们兴奋的从来不是‘赢’这个结果,而是‘赢’的过程。”
她把烟收进包里,叹了口气:“太吵了,里面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冲动的念头。
“曼姐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给肖邦打个电话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干什么?”
“我们去实验室再看看吧。”
曼姐定定地看着我。那层属于“林总”的坚硬外壳,在这一秒裂开了一条缝。她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我很久没见过的、纯粹的笑容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现在就打。”
……
当我们站在实验室的门口时,庆功宴的喧嚣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。
肖邦穿着白大褂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刚从数据堆里拔出来。他看见我们,没有惊讶,也没有客套,只是侧身让开路。
“还在跑测试,没关机。”
我和曼姐像两个逃课的学生,轻手轻脚地走进观察室。
比我们上次来,原型装置外面多了一块巨大的防弹玻璃,那个装置静静地伫立在里面,我们只能隔着玻璃看它。
核心区域,一个幽蓝色的三叠纪logo正在悬浮、旋转。
它那么安静,那么纯净。像一只被囚禁的恒星,又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深海生物。
没有中山装,没有董事长,没有那个还要去撬动更大杠杆的赌徒老头,没有复杂的股权结构。
只有这束光。
曼姐看着那团蓝光,眼睛里倒映着那抹幽蓝。她不需要说话,我也不需要。
在这冰冷的、充斥着算计与欲望的世界里,在这个所有人都盯着回报率的夜晚。
这团光,是我们唯一的避风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