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叠纪 三
“我今晚会去约那个学长,但是我不想和他聊金融聊市场和回报,我熟悉那个学长,他是纯粹的人。还有就是,我想如果见面的话,曼姐要不要一起去,曼姐长得好看,对理工科学长杀伤力可大了。”
曼姐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很复杂——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,有多少是玩笑,多少是认真的判断。
然后她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“你这后半句,”她说,“要是放在公司里,我已经可以当场记你一次不当言论了。”
我立刻举手投降,笑得很干净:“那我这是私下汇报,不进系统。”她没接这个梗,而是把注意力,稳稳地落回前半句。
“你不想聊金融、不聊市场、不聊回报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这个选择是对的。”
我有点意外:“你不觉得这样效率低吗?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她说,“这是最高效的方式。”
她停下脚步,站在雪里,语气认真了起来:
“真正好的科研型创始人,对金融语言有天然的免疫。”
“你一旦一开口就是估值、赛道、退出,
他脑子里会立刻帮你贴标签。”
她看着我:
“哦,这又是一个想把我项目,
折算成 PPT 页数的人。”
“而一旦这个标签贴上,
你后面再说什么,
他都会下意识防御。”
我点头。
“你现在要做的,”她继续说,“不是让他觉得你‘专业’。”
“而是让他觉得——
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,
而且不是为了用。”
至于最后那句。
她没有立刻接。
走了几步,她才像是顺手丢回来一句:
“至于你邀请我一起去——”
“你确定不是为了,
给自己加一层心理安全感?”
我一愣,随即笑了:“可能有一点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很平,却没有拒绝。
“我可以去。”她说,“但,”
“第一,我不负责‘好看’。”
“第二,我不开任何金融话题。”
“第三,”她顿了一下,“如果他问你我是干嘛的——”
“我会说你只是一个,
对技术路线感兴趣的同事。”我立马接话。
她这才笑了一下,很淡:
“你知道吗,清风。”
“真正能让理工科的人放下戒心的,从来不是漂亮。”
“是——有人终于愿意,不急着把他的人生,压缩成一个回报曲线。”
她抬头看了一眼雪色里的城市。
“如果这件事真要成,第一步,不该发生在会议室。”
“而该发生在——一张没有 PPT、没有时钟、没有‘下一步安排’的桌子旁。”
她转头看我:
“你去约吧。”
“时间、地点你定了告诉我。”
我点点头,然后跟了一句:“不负责好看也好看呀,你又否认不了。”
我那句话说得很随意,像是顺嘴一接,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欠。
曼姐脚步停了一下。
真的只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侧过头看我,眼神里那点锋利被雪光一衬,反而显得很清亮。
“你现在这个状态,”她慢慢地说,“已经开始在试探我绩效考核的边界了。”
我立刻举手,笑得坦荡:“投降,林总。”
她看了我两秒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不是警告的笑,
也不是纵容的笑,
更像是——
被年轻人的笨拙真诚碰了一下。
“你这句话,”她说,“要是换个心思不正的人说,我已经转身走了。”
我点头,很干脆:“所以我才敢说。”
她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,
“等哪一天你开始为了留在一个场合,而刻意用这种话去换取情绪价值,那才是真的危险。”
我没反驳,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不过,”她又补了一句,像是给这段对话一个不那么严肃的落点,“你有一句话没说错。”
我抬眼。
“确实否认不了。”她说。
语气很平,甚至有点懒得争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去联系你那个学长吧。”她说,“别太快,也别太用力。”
“就当是——你们终于有机会,认真聊一次他真正关心的事情。”
我点头:“好。”
她走在我前面半步,背影很稳。
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她之所以能在这个行业里站这么久,不是因为她拒绝人性里的温度。
而是因为她知道温度该出现在哪里,又该在什么时候收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