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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叠纪 十三
随后一个月,林曼消失了。 彻底的消失。 我是到了公司,在一楼闸机口那种机械性的“滴”声里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。电梯上行,耳膜鼓胀,周围是熟悉的香水味和昨晚美股大跌后的低声咒骂,一切如常。 直到我走到工位,习惯性地往左前方瞥了一眼。 那里空得让人心慌。 工学椅被推到了最深处,显示器上罩着灰白色的防尘布,桌面没有任何散乱的文件,甚至连那只她常用的马克杯都不见了。干净得像离职现场。 我愣在原地,公文包甚至还没放下,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恐惧——她是不是又被拉去某个级别极高、...
三叠纪 完
曼姐不在的日子,时间像被谁把齿轮抹了油——转得更安静,也更黏腻。 我端着咖啡,杯壁的热度早就散尽,只剩手指捂出的一点余温。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浅褐色的油花,我也懒得搅拌。窗外的玻璃幕墙把天空切成一块块灰蓝,我就那样看着,看着某个路口红灯变绿、绿灯变红,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被放行又被拦住,一遍又一遍,像某种无意义的呼吸。 工位周围的眼睛确实多了。 不是说有人真的盯着我,而是三叠纪之后,我的名字已经从一个普通的邮件抄送人,变成了"故事"的一部分。故事就像霉菌,会自己长——你越沉默,它越觉得自己有道理。每一次...
华纳案
华纳案 一
# 华纳案·一 曼姐休假回来的那天,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。 不是因为工位那边亮起来,也不是因为她的香水味——是那种气场。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放松过,回到原位,却不再刺手。 她走进来,外套搭在臂弯,头发比以前更有层次,皮肤也亮一点。妆还是那种精致但不张扬的。 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:她好像更漂亮了。 不是那种"打扮得更漂亮"的漂亮,更像是——她终于把一部分自己从工作里拿回去了。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,笑着说:"曼姐,欢迎回归。" 她看了我一眼,挑眉:"怎么,没我一个月,没...
华纳案 二
我盯着Netflix那个红色的N,越看越像一把插在桌面上的旗子——不是出价,是宣示主权。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"迪士尼"三个字的时候,笔尖停顿了一下。 好莱坞当然排外。可好莱坞真的是铁板一块吗? 不是。 它更像一张盘根错节的网:制片厂、工会、人才经纪公司、院线、版权分销、流媒体平台——每一根线都在互相牵制。所谓"铁板",很多时候只是外界看不见他们内部的咬合。 我把纸往曼姐面前推了推,低声说:"我们赢不了价格,就得赢他们内部的矛盾。Netflix的800亿会让所有人闭嘴,但也会让很多人害怕—...
华纳案 三
周一的机场像一台巨大的机器。 人流、广播、滚轮箱摩擦地面的声音、登机口电子屏不断刷新——一切都在"准点"和"延误"之间往前推。咖啡的味道混着消毒水,空气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冷。 我拖着箱子走进出发大厅的时候,心跳比平时快一点。不是紧张航班,是紧张那种"真的要出发了"的真实感:上周还在会议室里讨论桌面机制和资金来源,今天就要跨洋去看那张更大的桌子。 然后我看到了曼姐。 她站在值机区边缘,身边没有多余的人。穿一件剪裁很好的大衣,头发收得很利落,妆很淡,却比任何精致都更显精神。她没有低头刷手机,只是看...
华纳案 四
落地那一下,脚踩在廊桥地毯上,我才真正意识到——飞机上的那点暧昧和困意都被留在太平洋上了。 入境大厅的灯白得刺眼,空气里是消毒水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人群缓慢向前挪动,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,像一串持续不断的噪点。曼姐走在我前面半步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,像已经把时差当成一种可管理的变量。 我们刚出海关,推开自动门,迎面就是一排举着名字牌的人。最中间那块牌子很低调,黑底白字,只写了两个字母:BD。 举牌的人也低调——黑色大衣,短发,笑容很浅,眼神却很利落。她先看了曼姐一眼,挥了挥手,然后才看向我...
华纳案 五
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,我几乎是从梦里弹起来的——不是被吓醒,是被一种明确的倒计时推醒。 纽约的天还灰着,窗外高楼像没睡醒的兽,玻璃幕墙映不出任何表情。我站在洗手台前,冷水拍上脸的那一刻,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昨天老了两岁。系领带的时候手指有点僵,我把文件按顺序塞进文件夹:承诺函草案、两页董事会摘要、质询库、以及那份被林总改到几乎只剩骨架的治理框架。 我把每一页的页眉都检查了一遍。不出现敏感词,不出现"控制""算法""出境"这种会引发联想的词。只写"治理""审计""托管""防火墙""触发剥离"。 每一个字...
华纳案 六
车里很安静,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拉成一条条线,像融化的光。我问出那句话的时候,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——但还是想听她亲口把那根线划出来。 "林总,"我压低声音,"如果质询陷入僵局,要不要动用环球'恶意收购'这张牌?" 林总没立刻看我,她盯着前方路面,过了两秒才开口,语气很平,却像一记刹车: "不。" 我心里一紧:"为什么?这张牌很关键——能拖慢Netflix,让桌子继续摆着。" 林总终于侧过头看我一眼,那眼神比会议室里的灯还冷: "清风,你记住一件事:我们可以预判别人会不会出牌,可以为各种牌面准备应对,但我们不能推动别...
华纳案 七
文件打开的那一瞬间,虚拟数据室的加载条像故意拖慢了半拍。 屏幕上先跳出来的是一行抬头:"初步关切——媒体叙事风险与缓解措施(草案)"。没有logo,没有签名,像一份不该被外人看到的内部备忘录——也正因为如此,它的每一个字都更像真心话。 我没往下翻,先看右侧的"最后编辑"。时间戳是昨晚,编辑人是华纳外部公关顾问团队的一个名字,后面还跟着一个抄送名单。那串名单里有个词让我眼皮一跳:董事会联络人。 我终于往下滑。 第一段就很直接,像把刀先插进桌面: "核心风险不是交易本身,而是叙事先于事实发生。一旦被公众与国会框定为'外...
华纳案 八
我伸出握拳的手,停在她手边,像把一句话压缩成一个动作。 车里很安静,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响。 林总低头看了那只拳,没立刻碰上来。她的指尖在文件袋边缘停了一下,像在犹豫:这是战场,还是某种更私人的瞬间。 下一秒,她把文件袋放到膝上,伸出手——不是握拳,而是用指节很轻地在我拳头上敲了一下。 "咚。" 很轻的一声,却像敲在胸口。 她抬眼看我,眼神依旧冷静,但那层冷里多了一点更锋利的东西——像认可,也像提醒: "来这里当然是为了赢。" 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 "但赢不是把对手按下去。赢是让华纳在所有人面前——股东、监管、...
华纳案 九
清晨的纽约像一张没擦干的玻璃,灰白、干净、没有情绪。 车停在华纳那栋楼外时,我下意识摸了摸文件夹的边缘。皮质封面在指腹下微微发凉,里面夹着的不是什么"方案",是我们两天两夜熬出来的资格证明——每一页都沾着咖啡渍和眼睛里的血丝。 林总走在我前面半步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已经画好的格线上。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肩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,而我知道那件衣服的内衬口袋里永远放着一支备用签字笔——她从不相信会议室里的公用文具。 电梯上升,数字一层层跳。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,我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显示...
华纳案 十
我靠在座椅里,签字笔的墨味好像还残在指尖。 那种气味很淡,是高端签字笔特有的那种——不刺鼻,带一点点金属的凉意,像某种正式场合才会出现的味道。我下意识搓了搓拇指和食指,墨迹早就干了,但那种"刚才确实签过字"的触感还在。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,橙黄色的光从玻璃上掠过,像一条很长的胶片在倒放。纽约的夜没有尽头,霓虹和车灯混在一起,把整条街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。 我忽然就笑出来了。 笑得有点无力,但是真心的。那种笑法像是憋了太久的气终于找到出口,从胸腔里往外涌,却又没什么力气。 "林总,"我侧过头,看着她的侧脸,"要...
华纳案 十一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毯上画了一道很亮的线。 我躺了几秒才意识到——身体没有那种被闹钟惊醒的紧绷感。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,骨头都是软的。昨晚那句"明天没有会"对身体意味着什么,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。 洗漱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,然后鬼使神差地出了门,走到她房间门口。 整个走廊都比平时安静,连空气都像慢半拍。 我敲门。 过了几秒,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。 林总穿着很随意的家居外套,米白色的,领口松松垮垮。头发有点散乱地披着,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束起来。脸上没妆,甚至连那种"上桌"的锋利都暂...
华纳案 十二
曼姐放的歌很轻,像那种不需要歌词也能听懂的旋律。东海岸下午的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一点新泽西郊外特有的草木清香,把这两天所有紧绷的味道都吹淡了。我们慢慢悠悠地开回纽约,像从一场巨大、嘈杂的梦里撤出来。 车停稳,熄火。 我们下车,刚走到酒店门口,就看见陈玥像一团快炸开的火站在台阶上,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,吸管都快被她咬扁了。 她先盯住林总,再盯住我,眼睛一瞬间瞪大到夸张—— "学姐!!!!!" 这一声喊得几乎要把酒店门童吓到回头。 "你们是不是抛下我两个人跑出去玩了!!!"她一边说一边冲过来,像要把我们俩当场...
林曼案
林曼案 一
清晨的雾还没散,窗外的鸡叫像旧时钟一样固执。我正坐在院子的小凳子上刷牙,水龙头哗啦啦响着,牙膏泡沫在嘴里发苦——小镇的早晨就是这样,真实得不讲道理。 敲门声忽然响起。 不急不躁,三下,停一秒,再三下。节奏很干净,像文件页码一样有序——不是邻居,不是快递,更不像我爸那种"咚咚咚"恨不得把门敲穿的手法。 我把嘴里的泡沫吐掉,擦了擦手,走过去开门。 门一开,雾气先涌进来,像有人把外面的世界推到了我面前。 然后我看见她。 曼姐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很简单的风衣,长发随意披着,脸上没怎么化妆,只薄薄一层底,唇色也淡。她手里拎着一...
林曼案 二
吃完晚饭,桌上还残着一点汤的热气,我妈把筷子一放,像终于等到收场似的,眼睛里全是看热闹的光。 曼姐却出乎意料地站起来,袖口往上卷了两折,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里。 "我去洗碗吧。"她说得很自然。 我一下子慌了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拦住她:"别别别,我来我来——" 我妈在旁边"噗"一声笑出来,语气带着那种小镇母亲最经典的阴阳怪气: "哎哟,我家大状元会洗碗吗?"她拖长音,"这辈子怕是第一次说洗碗哦。" 我脸"腾"一下热起来,正想解释两句"我平时也会洗的",还没开口,曼姐就笑着转过身来,靠在椅背上看我,眼神里全是调侃: ...
林曼案 三
河边的风把夜市的余味吹散,只剩水汽和草腥。我们走得很慢,脚步声贴着堤岸的石面轻轻回响。 她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: "你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吗?" 我停了一下,没松手,只轻轻摇头。 "不想问。"我说。 她侧过脸看我,月光落在她眼里,像一层薄薄的亮。那目光里有一点探寻,也有一点不安——像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答案,甚至准备好了被审查的质疑,却没准备好被我这样放过。 我深吸一口气,把话说得尽量稳——不是情绪,不是誓言,是我此刻能给出的最简单的承诺: "我只想让你知道,"我看着前方的水面,声音很轻,"你需要...
林曼案 四
毫无意外。 天还没完全亮透,我就被我妈那套熟悉到刻进DNA的"起床流程"叫醒了——先是门外拖鞋啪嗒啪嗒两声,然后是敲门,敲得一点都不客气: "清风——起床了!" 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,含糊地哼了一声,企图装死。 门外立刻升级成"语言攻击"模式: "还睡?太阳都晒屁股了!" "你在北京能起得比鸡早,在家就起不来了?" "快点!你爸都晨练回来了!" 我从被窝里挣扎着翻身,眯着眼看手机——才七点出头。小镇的七点,比纽约的凌晨还不讲道理。 我哑着嗓子抗议:"妈……我放假呢。" "放假也得吃早饭!"她一句话把我堵死,"你不是说...